时间不知不觉推进到了2016年8月份,某些往事似乎已经从世界的记忆中被抹去,不留痕迹。但是有这样一个日期却在喧嚣的流年中被我攫取,并附上了重要的意义。它不是一个生日,而是一个死期。
2015年1月16日,黄昏,噩耗通过电脑屏幕倒影进了我的视网膜,从此在我的海马体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一条新闻上这样写着:歌手姚贝娜因为乳腺癌细胞扩散抢救无效去世。紧随其后,网络媒体上,有关记者太平间偷拍遗体的新闻被炒得沸沸扬扬。来不及对这个世界的虚伪荒诞感到无奈,我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悲伤。这种悲伤不是单纯的情愫,而是种种感怀的混合体。其中有对不幸的女人命运的怜悯,有对精神偶像死去的不舍,还有对强者陌路的惋惜。
初试啼声
2005年,作为大型音乐剧《金沙》的首位女主角,姚贝娜初亮歌喉,与男主角沙宝亮实力对唱,一首大气磅礴却又悲戚苍凉的《当时》,震惊四座。音乐剧编曲三宝这样评价她:“这个女孩一唱歌,我就知道这是我心目中想要的声音”。
同年,姚贝娜考进了海政歌舞团,从此正式踏上音乐之路。在海政歌舞团期间,姚贝娜参加了央视的青年歌手赛,她演唱的《日月凌空》获得接近满分的成绩,这使她以极大的优势成为了当年的流行唱法冠军。夺得桂冠的她,并没有红火起来,而是开始了接二连三的慰问演出,歌颂党和军队的歌曲变成她的日常必备曲目。
先后登上春晚,奥运会闭幕式等大型舞台,她的人生看似平步青云,其实并非如此。在后来的访谈中,她提到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总是被安排唱不想唱的歌,使倔强的她陷入了极度的抑郁中。她曾坦言,当她坐飞机时,总是有这样一个念头:飞机如果掉下来该有多好。只有发自灵魂热爱音乐的人,才会如此计较自己所唱的歌曲是否自己所喜爱。难道还有谁,会如她这般苛刻,这般纠结以致抑郁?
夏娃的惩罚
不顾父亲姚峰的反对,2009年姚贝娜从海政歌舞团辞职,加入了沙宝亮的“乐巢音尚”公司。这次叛逆的出逃释放了她压抑的心情,却没有给她带来些许人气。常年为电视剧献唱主题曲,使她再难于媒体中露面,主要的舞台演出大多是和沙宝亮的合作。来听姚贝娜与沙宝亮合唱的这首《感叹》,其中悲怆的曲调,恰似命运多变之人的感叹。
2011年,乳腺癌降临到了郁郁不得志的姚贝娜身上,这是上帝对夏娃的惩罚,也是她重塑人生的关键节点。长达8个小时的乳房再造手术的痛苦没有把她击倒,流淌进血管的化疗液体杀灭了她的细胞,却激活了她的人生。
伤痛总是引发人的深度思考。这无边的伤痛不知给这个可怜女人带来了怎样的感悟。但是无疑,在这之后,她的歌声变得更加有故事,她的心变得更豁达。
人生RESET
2012年《后宫甄嬛传》热播。正值化疗间隙的姚贝娜,受刘欢邀请,为该剧献唱多首主题曲。《红颜劫》,《惊鸿舞》等歌曲,乘着电视剧的东风爆红媒体与网络。姚贝娜的惊人唱功,第一次得到大众的广泛喜爱。她为《画皮2》演唱的《画情》和为《1942》演唱的《生命的河》等重量级歌曲,使她的实力逐渐得到认可。这还只是她人生重启后的第一个欢喜。
2013年,《中国好声音》的惊艳开嗓,最终将她推入了明星的行列。《也许明天》的高难度演唱,使原唱张惠妹自叹不如。尽管因为种种隐晦的原因,姚贝娜没有成功进入决赛,但是这次比赛,她已经是最大的赢家。
之后的她,人生进入了高度的繁荣。参加完好声音之后,她发布了首张EP《二分之一的我》,一首《心火》诉尽她凤凰涅槃后的喜悦。为《冰雪奇缘》演唱的主题曲《Let it go》使她的声音得以被全世界听见。2014年,回归春晚,献唱《天耀中华》的她,向世界彻底宣告了自己的荣耀。
命运如纸,记忆如鱼
不知是华谊兄弟出于利益考虑,还是姚贝娜本人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绽放自我的机会,如雨点般密集的商演,驱使着姚贝娜大病初愈后的身体走向疲劳与奔溃。无论如何,姚贝娜痛并快乐着,生命能够得到尽情绽放是她人生最大的满足。
2014年末了,姚贝娜在舞台上,唱响了人生最后一支歌《鱼》。煞白的面容似乎昭示着什么。灯光是黯淡的,舞台上的干冰慢慢漂浮,后台的作曲者为姚贝娜咯血后依旧卖力的演出感动到泣不成声。“我是一只鱼,沉默在水里呼吸,舍不得闭上眼睛” 人生最后一支歌这样被唱起,而舍不得闭上眼睛的人最终闭上了眼睛。这首《鱼》演绎完毕之后,姚贝娜被送进了北京大学深圳医院,从此再没有出来。
这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故事,更是强者陨落的传说。除了少数人,可能无人能够理解姚贝娜的强悍唱功。更多的人只是把她当作普通明星看待。可能鲜有人知晓这个逝者生前曾经走过的路,更多的人把关注聚焦在无关紧要的偷拍的记者身上。可能已经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还在追忆她,更多的人在娱乐式的哭泣之后又将目光投入了下一个热门话题。
这个世界是无情的,是惨淡的。同时这个世界还是健忘的,如同水中的鱼一般。没有什么不能被忘记,无论她多么值得被人记忆。当有些珍贵的东西被不可避免地忘记时,我只能感叹:这是世界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