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歌与石板路的鬼火

我就读小学的后面有个小山坡 山坡对面是一个两层高的破教堂 教堂里面飘荡出童声嘹亮 是小学生在练习合唱 其中一个就是那时候的我

那天学校的几个女老师来到我们班 也不问缘由 就开始一个个比较起小朋友的脸 仿佛淘汰了几轮似的 终于挑选出他们满意的名单来 “以上被点到名字的几个 学校准备让你们参加合唱团训练 一个月后去县里参加小学生合唱比赛” 就这样 我和班上其他几个同学 连同其他班被挑选出来的 一同开始了紧张的合唱训练
由于训练时间紧迫 我们几个参加合唱的孩子 被安排到教堂集中训练 而其他落选的同学则照常朝九晚五得上课 “呵呵 你们就傻傻的呆在教室上课吧 本大爷要去练合唱了”我仿佛被授予特权般得欢快 但是事情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美 下午两点我们来到教堂 一直练到5点 教室里的同学放学从教堂路过 我们依旧没有停下来 直到六点半 天上已经找不到太阳的踪迹 老师才肯放我们回家
我和平日里一起上下学的女生一起从合唱后的教堂沿石板路回家 天已经暗淡 石板路从山上经过 把山剃出一道光秃的轨迹来 我们沿着这条轨迹行走在山间 山的对面 路的尽头 有我们的家人在等着 天上星星照耀 路边摇曳着坟墓的踪影 田埂一览无遗的铺展开 路边野草徒留疯长后败落的枯枝 此时目之所及 除却天地 只有我和她 我跟他说 你知道鬼火吗? 是什么? 就是坟墓上会燃起的火 是坟墓里面的尸水产生甲烷 在干燥的夜晚自燃产生的火焰 我这样解释给她听 他很明显没听懂 但是却感觉到了害怕 未知的事物天然叫人害怕 她突然靠近我 双手抱着我的右手臂 她的手掌停留在手肘以上一寸处 这一刻我永远没有忘记 那时候的我 感觉到冷流袭击全身 被冰冻般的向前木讷的挪移 天是冷的 我的全身却是更加冰 这是充满暖意的冰
高三那年 我从网吧耍完英雄联盟 沿着坡度极陡的下坡路 赶往即将敲响上课铃声的学校 我拖拽着拖鞋 带着眼镜在路上快速的行进 现在回想起那时候的我 只能用四字成语来形容——傻不拉几 我低着头 把手插在牛仔裤前面口袋 拖鞋没有停止它快速的运转 我抬头迎面看到一个女生 她也极力睁大她已经睁不大开的眼睛 看着我 我们对视1.5秒 插肩而过 又回头看了对方1.5秒 3秒的之间 我们相互认出了对方 但是脚步没有停下来 为了在各自的上课铃声敲响前赶到各自该死的学校 我们就这样永远的留给对方最后3秒的注目
3秒的注目 却留给对方太多的信息 我认出她来了 她也是 我们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彼此 我的眼睛透过两层眼镜玻璃才看到她的眼睛 一层是我的眼镜 另一层是她的 她的眼镜镜片明显比我厚多了 我看到的她的眼睛是那么无神 仿佛死去的鱼一般 这还是那个像星空一样美好的眼睛吗 当我们插肩而过 我回头看去 她背后的大书包压在她身上 感觉背都有点被压弯了 她已不是那时候让我心动的她了 她的美好似乎被某种可怕的东西磨灭 那时候的我 感觉到了冷流袭击全身 那是一股充满寒意的冰凉
说回到合唱团 每天我们几个早上照常上课 下午就在教堂训练合唱 练习进行一个半小时 就会有中场休息 我将自制的鹅毛飞镖推荐给合唱的同伴们 我们找到教堂门外一处不住人的建筑 在门上画上靶子 比赛谁投的环数多
教堂里面堆放着很多有靠背的长木椅 被粉刷上老土的红漆 两个长椅相互一正一倒叠放 中间围出了一个通道 好几对这样摆放的椅子 并排拼接出了一条更长的通道 合唱训练的中场休息时间 小伙伴们准备爬过这个通道 至于为什么要爬 我忘了 小孩子的世界和大人是不同的 这条通道就是一个新的世界 小伙伴先将头伸进去 然后身体顺着头所去的方向躺进了通道里面 他们匍匐前进 身体在椅子上一屈一伸 向军人一般 从通道的一头爬到另一头 轮到我了 我也将身体躺了进去 像蛇一样爬进了这个新奇的世界 我从通道里向外看 视野被长木椅上一排排彼此相隔的木板切割成一块块平行的矩形 小孩子的大喊大叫传到通道里 感觉都带上了木头的频率 变成懵响 不知为什么我很享受这种爬行 在通道里面 世界被肢解成规则的矩形 嘈杂的嬉闹传到我的耳边时 我却感到异常宁静 这是一个无序被重新切割成规则世界 噪音被调制成静谧的空间 我爬行着 感觉爬进了哲学的梦境
我爬着 突然感觉到外面世界的吵闹戛然而止 原来短暂的休息之后 合唱训练又开始了 而此时 我依旧在通道里面 透过木板 我看到训练歌唱的女老师站在那里 盯着我 她的身体被木板切割成了三段

“你….你在干什么? 快出来!”
那个女老师严厉的声音让整齐排列的合唱团的小伙伴纷纷回头 看椅子堆里面的我 此时我距离通道另一头不远了 于是我加快蠕动的速度 爬出通道 女老师让我站在她面前 开始训斥我 干嘛要爬进那里面? 我回答 好玩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不危险的 还嘴硬 你别给我惹麻烦啊 合唱团少你一个不少 多你一个不多 不想唱给我走人 我觉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却被指责了很久 可能是老师带学生压力太大了 所以很烦躁 拿我出气。 我有点委屈 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 不唱就不唱 好啊 不唱就给我走人 走就走 几番对话 层层推进 我也被这种气氛鼓舞起来了 铁了心要走 于是我真的转身 朝左边教堂大门走去 同学们都惊呆了 我跨过教堂第一扇木门 又跨过一扇铁门 当我脚踏出铁门时 我顺势用力把门带上 铁门发出清脆的关闭声 我摆出许文强的走路姿势 大义凌然地离开了 而当我走到铁门时 教堂里面传出这样一段对话 一个老师说 这个学生真有个性 而之前指责我的老师 回答她 个性有什么用 早晚要出事。
此时 没有参加合唱团的同学还在教室上课 我一个人坐在某个角落的圆木堆上 这些木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我坐在上面 感觉屁股有点湿润 学校那里传来上课的铃声 而教堂又响起了合唱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外面听到的上课铃声 也是第一次在教堂外听没有我的合唱 两个声音融在一起 有催泪的效果 不知不觉我哭了 此时的我 第一次感到被世界抛弃的滋味
特地等到下课铃声响起 才回到学校 同学们问我 为什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
三天之后合唱比赛开始了 原本以为出局的我 被堂堂正正地请回了合唱团 老师特地跑到我的教室请我出山 “盛情难却” 于是我便跟着前去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队伍少一个人看起来不整齐在那次合唱比赛 我们学校得了第二 虽然只是合唱团的一个小螺丝钉 我依旧卖力得演唱。得到第一的是我表妹所在的城里的小学